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权力与资本交织下的商业沉浮

2026-08-2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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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家印的陨落,恰似历史长河中的一幕重演,映射着传统商人与权力交织的宿命。这一幕的确令人唏嘘,但也令人欣慰——它证明了在当今时代,权力与资本的勾连终究难以蒙混过关;法治之剑依然高悬,市场的清算逻辑虽迟但必至。

观今日许家印,不禁使人联想到清代徽商江春的浮沉。当年江春风光无限,两淮盐运使见他也需礼让三分,乾隆南巡时,他更是数次接驾,挥金如土,将白银如流水般洒在扬州瘦西湖畔,换来了“内务府奉宸苑卿”的顶戴花翎,还有盐引专营的特权。然而,江春的结局同样令人唏嘘,乾隆三十三年的两淮盐引案,让他卷入风波,虽善终,却难掩其辉煌的落幕。

徽商的浮沉不仅仅是江春一人的故事。徽商群体当年何其张扬,“扬州瘦马”便是他们病态嗜好的产物,那些被精心调教的少女成了他们财富攀比的活体标签;“扬州八怪”也是徽商炒热的艺术流派,郑板桥、金农的画案前,围坐的大多是腰缠万贯的盐商,他们用银子堆出了艺术的名声,却也让文人风骨浸泡在铜臭中。尽管如此,徽商并非毫无眼光,他们对徐渭的欣赏,证明在那个时代,真正的才情尚未完全被商业逻辑吞噬。

然而,当今天我们谈论传承徽商精神时,心中难免有些底气不足。不可否认,徽商有着闪光点,比如“徽骆驼”般的吃苦耐劳、宗族内部的抱团取暖以及对文化的执着追求。但他们与晋商一样,都是农耕文明的产物,依附于权力,商业版图全靠盐引、织造等特许经营维系。一旦权力翻脸,他们的结局往往悲惨。

更致命的是,他们缺乏现代意识。有了财富,他们只知置房购地,将自己关进深宅大院,最终在时代大变革面前墨守成规;或奢侈消费,炒起艺术泡沫,却从未想过将白银转化为产业资本,去推动社会进步的机器、技术与制度。许家印的故事,何尝不是这一历史逻辑的现代翻版?

恒大的万亿帝国,同样是踩着政策红利与银行杠杆起舞,建起的楼宇如当年的园林般金碧辉煌,根基却同样脆弱得不堪一击。前几天与朋友闲聊,他也疑惑:为什么前有贾跃亭,后有许家印,晋商、豫商怎么了?为何总在同一个坑里翻车,越大的老板反而越像赌徒?我们还能信任他们吗?

的确,他们似乎“配不上”这个时代。社会进步让商人从“士农工商”的末业中走出,企业家得以正名,甚至被抬到至高无上的地位。某军、某云一度取代公共知识分子,在讲台上侃侃而谈,机场书店里,他们的影像笑容笃定,仿佛企业成功便是终极真理。我们曾追逐他们,不仅因为他们的成功诱人,更因为我们希望这些大商人能成为契约精神的传承者、法治底线的守护者与社会责任的践行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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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他们跑得太快,忘了初心。层出不穷的反面案例让我们嗅到了百年未变的气息——那种“以权谋市、以市养权”的路径依赖,“上市”即“上岸”的投机逻辑,以及“富贵不还乡,有如锦衣夜行”的炫耀执念,依旧在他们的行为中挥之不去。

商帮的现代化迫在眉睫。这种现代化不是将办公室搬到CBD或将财报做成英文版,而是彻底斩断依附权力的脐带,建立基于法治、契约和现代公司治理的底层逻辑。我在《盘活:中国民间金融三千年》一书中曾谈到儒商伦理,强调诚信、仁义、兼济天下的传统道义,它们曾支撑中国传统商业与商帮的发展。然而,今天的儒商伦理何在?它依旧重要,但必须与现代企业家精神结合,从乡贤祠堂牌匾上的显著字眼转化为应对市场风险、激励技术突破、承担环境与社会责任的行动准则。否则,儒商伦理将沦为自我标榜的装饰,而非真正的行动指南。

或许,今天我们需要的,是“儒企家”——他们应有独立的人格,而非权力的附庸;他们需明白,商业的根基在市场、在契约、在消费者的自由选择,而非某道御批、某顶红顶。江春们花百万两银子接驾,换来的不过是盐引特权,这种“风光”本质是跪着挣来的。现代企业家若要真正成功,必须站着挣钱,而非跪着求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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